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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民族共同讲述的大禹传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与发展的生动见证，其广泛流布于汉族、羌族、藏族、土族、保安族、毛南族、布依族等多民族群众中，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典型案例。论文以多民族口头传统和文献史料为基础，考察大禹传说在多民族叙事语境下的三重维度，梳理大禹传说从治水英雄形象演变为国家政治符号，最终升华为民族精神象征的动态历程。以“文化景观—道德教化—民间信仰”为框架，分析大禹传说在不同文本和叙事语境中的讲述机制，揭示文化景观指引和印证传说的叙事内容，道德教化推动传说的接受与传播，民间信仰促进传说的融合与再加工。三种讲述机制综合作用，构成了大禹传说在多民族群众中持续讲述的内在逻辑，展现出多民族群众在文化共享中不断凝聚价值共识的能动过程，为理解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和包容性提供了重要的民间文学依据。
Abstract：The legend of Yu the Great,narrated collectively by multiple ethnic groups,serves as a vivid testimony to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nation community.Widely circulated among the Han,Qiang,Tibetan,Tu,Baoan,Mao nan,Buyi and other ethnic peoples,it stands as a typical case of communication,exchange and integration among all ethnic groups.Based on multiethnic oral traditions and historical documents,this paper examines three dimensions of the Yu the Great legend within multiethnic narrative contexts,and traces its dynamic evolution from an image of a floodcontrolling hero to a national political symbol,and ultimately a symbol of national spirit.Adopting the framework of "cultural landscapemoral education-folk belief",it analyzes the narrative mechanisms of the legend in diverse texts and contexts,and reveals that cultural landscapes guide and verify the narrative content,moral education facilitates the recep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the legend,and folk beliefs promote its integration and recreation.The combined effect of these three narrative mechanisms forms the internal logic sustaining the continuous transmission of the legend among multiethnic communities,and demonstrates the proactive process in which ethnic groups forge shared values through cultural sharing,providing important folk literature evidence for understanding the continuity and inclusiveness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1)李学勤:《论遂公盨及其重要意义》,《中国历史文物》2002年第6期;杨善群:《论遂公盨铭与大禹之“德”》,《中华文化论坛》2008年第1期;谢维扬:《从豳公盨、<子羔>篇和<容成氏>看古史记述资料生成的真实过程》,《上海文博论丛》2009年第3期。
(2)李得贤:《夏禹传说与大夏地理》,《中国历史地理论丛》1993年第4期;侯仰军:《考古发现与大禹治水真相》,《古籍整理研究学刊》2008年第2期;朱鹏:《登封大禹神话的考古学建构》,《神话研究集刊》2025年第1期。
(3)杨曼:《民俗主义视角下的绍兴大禹祭祀文化》,硕士学位论文,华东师范大学,2011年;朱彭:《地方传说文化的传承实践研究——以登封大禹传说与信仰为中心》,博士学位论文,山东大学,2022年;刘超:《民间信仰的非遗转向——基于北川大禹祭祀仪式的调查研究》,《遗产》2023年第1期。
(4)汤夺先、张莉曼:《“大禹治水”文化内涵的人类学解析》,《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3期;张多:《灾害的神话表征——“大禹治水”的景观分布及减灾表述》,《民俗研究》2018年第6期;孙正国:《武汉大禹神话园群雕叙事伦理研究》,《长江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6期;王宪昭、其乐格乐:《大禹神话母题的结构、流变与应用》,《神话研究集刊》2022年第2期。
(5)张泽洪:《岷江上游羌族的大禹崇拜——以禹生石纽说为中心》,《黑龙江民族丛刊》2003年第4期;李祥林:《民间叙事和身份表达——羌区大禹传说的文学人类学探视》,《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0年第10期;李锦、罗娜娜:《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禹的传说”和中华文明认同的活态表达》,《思想战线》2024年第2期。
(1)王尧:《神灵后裔的身世传说与信仰发生期的动力机制》,《民族艺术》2020年第1期;万桂红:《鄂东机智人物陈细怪传说的传承机制探析》,《文化遗产》2021年第1期;金媛、漆凌云:《祖先信仰、权力话语与民俗生境:八部大王传说圈多元共生形态的生成》,《民族文学研究》2024年第5期。
(2)李零:《论遂公盨发现的意义》,《中国历史文物》2002年第6期;孙国江:《先秦儒家话语体系中的大禹传说》,《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4期。
(3)王先谦撰,吴格点校:《诗三家义集疏(下)》,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107页。
(4)方韬译注:《山海经》,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354页。
(1)杨伯峻译注:《论语译注》,北京:中华书局,2023年,第134页。
(2)郭庆藩撰,王孝鱼点校:《庄子集释》,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1071页。
(3)张振犁编著:《中原神话通鉴(第四卷)》,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1017—1179页。
(4)《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第228页。
(5)马少青编著:《保安族文化形态与古籍文存》,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75—76页。
(1)司马迁撰:《史记》,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45页。
(2)苏舆撰,钟哲点校:《春秋繁露义证》,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第328—329页。
(3)赵在翰辑,钟肇鹏、萧文郁点校:《七纬:附论语谶(上)》,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224页。
(4)孙国江:《“中国叙事文化学”与大禹传说叙事话语体系》,《文学与文化》2024年第2期。
(5)樊智宁:《论儒家圣王的概念及其流变——从先秦儒学至程朱理学》,《学术探索》2021年第8期。
(6)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上)》,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第160页。
(1)马少青编著:《保安族文化形态与古籍文存》,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75—76页。
(2)梁启超:《中国上古史》,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99页。
(3)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顾颉刚:《古史辨自序(上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第5页。
(4)李殿元:《论禹羌文化学的建立与拓展》,《文史杂志》2016年第1期。
(1)柳田国男:《传说论》,连湘译、紫晨校,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第49页。
(2)余红艳:《民间传说景观叙事谱系与景观生产研究:以“白蛇传传说”为考察中心》,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2年,第46页。
(1)(2)《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第228,218页。
(3)四川省阿坝州文化局主编、郑文泽编:《羌族民间故事集》,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第119页。编者注:“四川省阿坝州文化局”应为“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文化局”。
(4)冯骥才主编:《羌族口头遗产集成(神话传说卷)》,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9年,第82页。
(5)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第132页。
(1)马少青编著:《保安族文化形态与古籍文存》,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75—76页。
(2)赵在翰辑,钟肇鹏、萧文郁点校:《七纬:附论语谶(上)》,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190页。
(3)《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全国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编辑委员会:《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2001年,第228页。
(4)(5)(8)(11)王世舜、王翠叶译注:《尚书》,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75,81,81,83页。
(6)吴祯编纂,刘卓校刊:《河州志》卷四,凤凰出版社编选:《中国地方志集成·甘肃府县志辑
(40)》,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年,第85页。
(7)云南省水利厅编著:《丽江之水》,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7年,第37页。
(9)管学宣、万咸燕纂修:《丽江府志略》上卷,凤凰出版社编选:《中国地方志集成·云南府县志辑(41)》,南京:凤凰出版社,2009年,第23页。
(10)冯骥才主编:《羌族口头遗产集成(神话传说卷)》,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9年,第83页。
(1)王世舜、王翠叶译注:《尚书》,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300页。
(2)杨伯峻编著:《春秋左传注(全四册)》,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1210页。
(3)樊智宁:《圣王的塑造与道统的构建——以朱熹与蔡沈的<尚书>学为中心》,博士学位论文,同济大学,2022年,第66页。
(4)王明珂:《羌在汉藏之间:川西羌族的历史人类学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第339页。
(5)赵德林等修,张沆等纂:《石泉县志》卷十,《中国地方志集成·四川府县志辑》编委会编:《中国地方志集成·四川府县志辑(25)》,成都:巴蜀书社,2017年,第571页。
(1)北川羌族自治县政协编:《羌地北川》,成都: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第384页。编者注:“北川羌族自治县政协”应为“政协北川羌族自治县委员会”。
(2)邱月:《禹兴西羌:文化交错地带的民族互嵌与历史心性》,《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1期。
(3)赵德林等修,张沆等纂:《石泉县志》卷十,《中国地方志集成·四川府县志辑》编委会编:《中国地方志集成·四川府县志辑(25)》,成都:巴蜀书社,2017年,第585页。
(4)《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编写组编:《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民族出版社,2023年,第7页。
(1)房玄龄等撰:《晋书(第九册)》卷一〇一,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2649页。
(2)(3)陆贾撰,庄大钧校点:《新语》,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4,3-4页。
(1)李远国:《大禹崇拜与道教文化》,《中华文化论坛》2012年第1期。
(2)赖全:《论道教三官信仰及其宗教象征意义》,《宗教学研究》2010年第2期。
(1)由于羌族没有本民族文字,学界普遍以国际音标记录羌语唱诵的史诗文本。史诗文本采用“三对照”格式,第一行为国际音标记录羌语发音,第二行为汉语直译,第三行为汉语意译。参见四川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办公室主编:《羌族释比经典(上卷)》,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8年,第217页。
(2)被访谈人:李*(女,45岁,羌族,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禹穴村人);访谈人:吴纯;访谈地点: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禹穴村;访谈时间:2025年7月22日。
(3)被访谈人:王*(女,57岁,羌族,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禹穴村人);访谈人:吴纯;访谈地点: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禹穴村;访谈时间:2025年7月22日。
(4)(5)谷因:《祭祀大禹:布依族“六月六”节探源》,《贵州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6年第1期;姚莉、田兆元:《民俗节庆的旅游景观生产新逻辑——贞丰“六月六”的多维叙事与地方实践》,《贵州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3期。
(1)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第134页。
(2)本主即“本境之主”或“我的主人”,是带有地方属性的保护神。参见《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修订编辑委员会编:《白族社会历史调查(二)》,北京:民族出版社,2009年,第182—183,187,193页。
(1)纳日碧力戈:《双向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4期。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C95;I207.7
引用信息:
[1]吴纯.多民族大禹传说的讲述机制：文化景观、道德教化与民间信仰[J].贵州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04):191-208.
基金信息:
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东北人口较少民族口头文学抢救性整理与研究”（18ZDA269）; 2024年度四川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大禹研究中心项目“多民族大禹传说的讲述逻辑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DYYJ202403）阶段性成果
202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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